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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年清明际,春雨绵绵,哀思如潮。九十载岁月流转,回望两万五千里的漫漫征途,无数红军将士为了救国救民的崇高信仰,将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雪山草地与大江大河之间。他们中有太多人不曾留名,只有苍茫的大地见证了他们的壮烈牺牲。正是这些默默无闻的先烈,用血肉之躯铺就了通往民族解放的坚实基石。清明时节,我们在和平的阳光下驻足,向那些长眠于历史的英魂致以最深沉的哀悼与最崇高的敬意。历史的丰碑永存,英雄的精神将在岁月的长河中历久弥新。

记长征英雄之墓
李雷
我走在这夜底人行道上,见山边
有一座荒凉的坟墓;
凭着初起的月照,我认出了
这里是埋葬着一个长征英雄底骸骨。
祝愿你,我底长征的英雄呵,
你底脚步,已经为祖国
踏出了一条自由的道路,
如今你底生命,已无声地归还了尘土。
虽然,在这荒凉的墓边,
没有人为你树起一统圣洁的大理石碑,
——在那上面,或是铭刻着你底伟大的业迹,
或是镌有你英雄行为底诗篇。
虽然,在你这墓陵底周围,
也没有枝叶苍郁的古松柏或白杨树林,
没有,什么也没有呵,
除了一幅蓝空,俯罩着一面山坡和一湾滦河。
但,每次当我底脚步
走近这山边,发现你底荒凉的墓顶,
由我底心灵深处,立刻就升起
一种虔诚的感觉和至高无上的崇敬。
呃,我底长征的英雄,你是可以安眠了,
因为你已经完成了你伟大的工作,
这里,在你墓场底四境,
自由的大野,将永远为你奏着催眠的歌。
而你,独伴夏底初夜呵,清新轻凉的夜,
金黄的月亮初起的夜,
透明的蒸气[1]的夜,几颗大星辉照的夜,夕露浸滋的夜,
请将你一切的光荣,都赐给我底不灭的英雄吧!
因为自有我们这英雄底骸骨,
埋葬在这河滩底天幕下,
在人间,就开始流传
一种新的质朴而神圣的民歌和童话。
那民谣和童话如是说:
虽然,雪山高入天,草地里行人往下陷,
但,那长征的英雄们过来了,
——(带[2])给人民以土地自由和喜欢……
灵魂永生在静穆和光辉里,
你,伟大的英雄,当不会感到寂寞吧?
听,此刻,那浮游在空气里的歌鸟,
以它那最流俐[3]的声调,齐唱着你底行迹。
再会吧,我底长眠了底英雄。
愿你永久平安,
我将沿着这一条人行道向前进,
夜虽然深了——但,祖国已将近黎明。
——一九四二年七月抄[4]。
一九四二年,正值中华民族抗击外侮、浴血奋战的艰难岁月。在这漫长而深沉的黑夜里,诗人立于滦河之畔,汲取了长征英雄历经苦难而不灭的精神信念,化作了抗战时期指引民族前行的长明灯。
九十年后的今天,昔日诗人口中那将近的“黎明”早已化作神州大地的璀璨骄阳。历史的硝烟虽已散去,但我们对长征历史的每一次深情回望,都是为了汲取前行的力量。在这条民族复兴的新长征路上,时代的考验依然存在。只要我们心中常怀对厚重历史的敬畏,便能生出源源不断的勇气。我们带着这份庄严肃穆的哀思,将长征的火种铭记于心,沿着先烈们披荆斩棘踏出的道路,步履不停地向前迈进。
来源:
《记长征英雄之墓》,李雷,1942年7月18日《解放日报》第4版
注释:
[1] 今写作“蒸汽”。
[2] 报纸原件字迹模糊。
[3] 今写作“流利”。
[4] 诗中的“底”字为早期现代白话文的用法,相当于现在的“的”,在此为了尊重原著保留了原本的用字。